何大懒

囤货仓库

水这回事(冰上的尤里/维勇维)

#校园AU,普通大学生!维/医学生!勇

#一见钟情


#OOC

#专四攒rp



#####

维克托觉得口渴。
他不动声色地朝周遭打量一圈,视线从墙上落了灰尘的十字架游荡到另一侧摆在台子上的插线板。电视台正在转播体育赛事——山地越野车之类的东西,记者顶着一头褪色的金发采访一个满身肌肉的男选手。土灰色的背景里时不时出现信号中断的雪花。
护工们在走廊里来来往往,所幸是周末,学生倒不多,但这种情况也够烦人了。
可维克托只感觉口干舌燥,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知觉都一股脑儿堵塞在发烫的舌根——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点也不渴,只是焦虑和疼痛在起心理作用。咽唾沫的一下咕咚声滚过他耳边。
今天是换药的日子,但维克托来得早了,所以他必须再等半小时才能见到费尔茨曼医生。现在,他规规矩矩窝在单人沙发里,腿上平摊着上个月的八卦杂志;刺痛像一根绷得死死的橡皮筋,箍住了他的脑壳,一点点掐进太阳穴里;维克托忍不住调整了姿势——脚底又开始发麻了,他很想站起来,可光是挪一挪屁股就让他觉得吃力,更别提扯到肌肉时引发的一阵凄厉疼痛。他暗暗倒吸冷气,僵硬着把缠了纱布的腿搁到边上,这才放松下来。
尽管忍受诸多折磨,维克托仍旧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宽敞的走廊和地面倒映出的镜像,好像那条境况凄惨的左腿根本不干他的事一样。然后他随手翻了几页杂志,把它放回一边。
他又想起了下个月的演出,这让他心里顿时难受得要命。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他本可以作为男主角再次登台——没人比他更适合饰演男主角,就这一点,维克托不仅相信自己,也坚信别人的想法与他一样。如果,他没有弄伤自己的腿......老天,如果他们选了格奥尔基——
维克托猛地一激灵,为这个糟糕的假设感到后颈一阵发凉。但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不是吗?克里斯在台上太不靠谱,而尤拉的经验根本不足以和米柳莎对戏......新加入的那个意大利人,他叫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维克托·尼基弗洛夫?」
维克托回头。一个年轻的亚洲人,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维克托在大学里结识过不少亚洲学生,却是头一回在学校的医务室见到东方人的脸。不知怎的,他居然愣住了——呆呆地、毫无反应地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维克托?」
「哦,抱歉。」维克托赶紧站了起来——他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成了个瘸子的事实,于是,起立的下一秒他就失去了平衡。幸亏身后的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两个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别急别急,」黑眼睛的年轻人友好地笑道,「今天费尔茨曼医生有事,但他和我说过你要来,希望你不介意其他人帮忙换药?」
维克托摇摇头,把拐杖夹到腋下重新站起来。他感到脸一阵接一阵地发紧。但当对上对方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的窘况并未被察觉。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维克托坐到床沿,把拐杖靠在边上。进门的时候他瞟了一眼对方的衣服,并没有看到铭牌。
「勇利」青年解答了他的疑惑,「——胜生勇利。准确来说,我还不是医生......等再过个一两年吧。费尔茨曼先生曾做过我的导师。」
「他今天去干什么了?」
「我不清楚。」勇利老实回答,把酒精棉、药水和粘性绷带放进盘里,又从在旁取来一把剪子。维克托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翘了起来,突兀地朝上支凌着。这令他瞧上去有点滑稽,但是并不糟糕,维克托甚至觉得这副模样挺有趣,是一种不修边幅的可爱——虽然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的脖子看个没完实在算不上举止得体。
「把裤子再往上卷一下。」
维克托照做了。接着,一丝墨水味钻进维克托的鼻子,像某种滑溜溜的液体金属,淌过他的膝窝,除此之外还有薄荷和煮过的牛奶——当勇利从伤口上抬起眼皮看他时,这些奇妙的因子便像肥皂泡泡似的「乒」地碎开了。
维克托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倏然击中——或许是一只鸽子,要么是个大铁球,又说不准是辆时速过百的卡车——他不是没有近距离和别人对视过,他喜欢观察人的眼睛,就像孩子喜欢镜子里的世界,每一次的映射总会有所不同。
千奇百怪的画面在脑子里闪烁,大概过了两三秒,维克托才找回理智的控制权。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可面前的年轻人对维克托的挣扎浑然不知,笑着问他是不是疼了。
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本人,维克托告诉自己,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腹诽着,脸蛋不够英俊、身形不够轻巧、甚至还近视——
「你要喝点水吗?」勇利温和地问。在跳闪的白炽灯底下,勇利的眼睛色泽反而有些许泛红,像傍晚时分的湖面;暮色滑落水中,将一束紧张而奇异的火焰点燃。
这是双适合忧郁、沉思和流泪的眼睛——一个念头不知怎的从维克托心里萌生出来。
他那点可怜的自恃瞬间丢盔弃甲,败下阵来,尖叫着躲进了阴影里头。他有点灰心丧气地摇了摇头,反倒把勇利搞得纳闷起来。
勇利把鲜绿色的绷带卷拉开,包住维克托的小腿。「如果恢复得好,下周的演出你还可以赶上。」他说,「只要你别再自作主张去舞台上蹦蹦跳跳。」
「......抱歉?」
「呃,我是说,你一直很在意你的社团......不是吗,维克托?」青年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没去看维克托。
维克托不准备放过他:「你怎么知道我『去台上蹦蹦跳跳』?确实——上周的排演中我是这么做了,结果把伤口撕得更开,被雅克夫狠狠教训了一通。」
他没有得到回答。勇利自顾自在整理桌上的东西,即便维克托认为那几瓶胶囊根本没必要重新排列。
维克托已经明白了不少事情,同时也乐于保持沉默。他自在地看着勇利忙活,并且注意到他有双漂亮的手,而且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和本人一样中规中矩。
「勇利?」他叫了一声,半晌后又提高嗓音:「勇利!」
勇利转过头,用他那总是温和的、谦逊的目光看向他,现在里头还掺和了些许尴尬的困惑。「什么事?」
「你有水吗?」维克托忍俊不禁。
勇利瞥了眼维克托重新包扎的左腿,似乎不满对方对自己的颐指气使,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依旧拿来了一纸杯水。
维克托一饮而尽。他的嗓子烧到了现在,一杯水下去才好过了些。他用手指擦擦嘴角,向对方道了谢。
「如果我赶上正式演出,你会来吗?」
「当然。」勇利笃定点头。
「好极了!」维克托兴奋地低声欢呼,「那你现在要继续呆在这里吗?」
「不用......?」勇利疑惑地皱着眉头,但当维克托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时,他的双眼因惊异而睁大了。
「那么我想咱们可以去喝点咖啡,然后我带你去剧团看看,怎么样?」维克托笑眯眯地、亲昵地说道。





fin.

The dust of nightmare「五」(血源诅咒/神父猎人)

#加斯科因x一周目猎人

#前四章移步随缘(链接可见评论)

#车,non-con

#情节设定存在改动,OOC









#####
大难临头的预感一下子击中了他——猎人有些头晕目眩,他用力摇了摇脑袋,将双脚分得更开,好保持平衡。即使只是一阵倏然遍通全身的寒颤,也足够让他在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心生退怯。

他认识加斯科因——通过共鸣铃,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得到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帮助——桥上的两头狼人就是仰仗了那位老猎人才得以清除。而与此同时,猎人也多少切身体会到了加斯科因的可怕之处:他那一身横冲直撞的蛮劲、近乎疯狂的攻击欲以及野蛮到渗人的怒吼——猎人几次险些被对方砍中,尽管知道不会受到实际伤害,当斧子擦着肩侧直直劈下,猎人依然会觉得一阵手脚发麻。

猎人的好奇心并不旺盛,也知道不必要的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多麻烦之中。可他无法不去揣测加斯科因,这个寡言少语的猎人就像第一滴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全部的气味、色彩和温度都集中在此,令人难以自持。

加斯科因不是亚楠人——自打猎人看见那条从领子里晃出来的奇怪吊坠起就猜到了。他熟悉这种十字的造型,却怎么也记不起为什么自己会有印象,而它又到底代表了什么。这不奇怪,他对大部分事情都只剩下一个模糊概念——像刚从子宫里滑出来的新生儿,直到现在,猎人对周遭的一切依然一知半解,凭借纯粹的求生本能(以及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才支撑到现在。

无事可做的片刻休憩时间里,猎人凝视着加斯科因被遮盖住的双眼,一动不动地仰头观察。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缄默不语,将一股股灰色的热气吐入亚楠的黑夜之中。这是他第一个遇到的尚存理智的同僚,猎人想,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朝一粒被血洇湿的、闪闪发亮的纽扣摸了过去。

加斯科因后退了一步。

远处,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犬吠。猎人猛地打了个寒噤,从半空坠落到地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替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强烈羞耻。他一下子把手收了回去,好像被那明目张胆的拒绝给灼伤了似的。
猎人必须承认他的自尊被中伤了。在加斯科因面前,他好像首次幡然醒悟自己的矮小和卑鄙,这念头让他又惊又怒、两颊滚烫,险些就要掉头逃跑。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活生生的加斯科因,不再是无法触碰又捉摸不透的幻影;如同嵌进了昏暗的幕景,加斯科因在鬼影幢幢间隐匿,只让猎人看见他有些伛偻的后背,以及高高举起,接着重重落下的斧子;毛骨悚然的麻木在猎人的舌尖流窜,令他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害怕了——可耻地、可悲地、惘然地僵在了原地,最终结结巴巴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加斯科因的笑声和他喉咙里的低狺一样恐怖,下一秒,猎人却分不清刚才听到的究竟是不是笑声了:加斯科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呲呲作响的烙铁按在了猎人的皮肤上。他手心满是冷汗,几乎攥不住自个儿的武器。


然后,加斯科因朝他猛地冲了过来。




他被整个掀了出去,砸在几步开外的一堆废弃墓碑上。
加斯科因没有给自己这位新同僚留一丝情面,刚上来就用枪把他的腿打了个对穿——猎人张皇失措地逃窜着,一面把采血瓶往大腿上扎。挨了一斧之后,他立马就明白了自己与老猎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胆子不大,更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硬碰硬绝不是上上之策;加斯科因已经彻底疯了,像头巡着血腥味追逐猎物的捕食者,除了残杀的目的外别无所求——猎人实在不愿意触这个霉头,可最后也得跌跌撞撞地用手里的家伙去试着阻止对方的癫狂进攻。

猎人懵了一小会儿,扒住身旁的石头直起腰来——从额头滚落下来一小股鲜血,刺痛了眼睛,让他忍不住先擦拭起自己的脸来。

如果他能从先前的死亡(另一个层面上)中好好吸取教训,就该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一桩事情。

等斧头劈开他的骨头时,外乡人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喊不出了。

一个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一旁。猎人眼前一阵红、一阵黑,而惊恐、缺氧和失血使一切全都乱作一团。加斯科因把斧子用力拔了出来——于是这又一次造成了伤害——猎人尝到了眼泪的苦味,而视野震颤之中,连疼痛都成了有形的东西,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使他听到气管在强压下粉碎的吱嘎声。他耳朵里堵满了血和尖叫,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的——但随后,猎人忽然听见了一段音乐,紧接着传来加斯科因的嘶吼。

攻击如愿停下了,加斯科因的动作堪堪滞留在半道上。他好像很困惑,同时又无法与体内的兽性达成协调,因此痛苦不堪。猎人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去摸索自己掉在碎石堆外头的手杖——

猎人睁大了眼睛。

加斯科因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显著的变化:野兽的长毛从他身体各处钻了出来;原本属于人类的四肢变得更长、更粗壮,骨骼扭曲变形,指甲也长成了可怖的利爪;外套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下里衣和裤子还惨兮兮地勉强遮掩着,紧巴巴地绷住身体部位。

加斯科因的身形与猎人常见的怪物比起来,大了两倍还有余,它的影子将猎人罩得严严实实。外乡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八音盒,在加斯科因朝自己实施攻击前再一次拧响了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见识更多的血了——他自己的血——先前无论是遭遇村民还是恶犬,死亡总来得既快又彻底,然而当加斯科因的手落下来、砸进他的血肉之中,猎人却再也坚持不住了。

但可以看到的是,他紧握着的手杖,有一头被他牢牢抓在手心里,另一头却不见踪影,没入了怪物的胸膛——猎人咳出一口带血的呼吸,手臂像两块松垮垮的烂肉一样摔了下来。他的腹部因锥心的剧痛而频繁上下起伏,脚趾也绷得抽了筋。

他一转头,看见被撕开的肩膀。豁口由于抓挠显得参差不齐,连白色的骨头也依稀可见受创。接着,猎人眼睁睁目睹加斯科因将刺进胸口的那柄武器一下拔了出来——武器尚未完全展开成鞭子前,带刃的部分仍会咬死,硬生生从攻击对象身上绞几块肉下来——猎人毛骨悚然地看着上头牵扯出的血和碎肉,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忽然把他抓住了,将他头朝下摁进水中。

他连滚带爬,企图起身离开。

加斯科因轻而易举就阻止了猎人的逃跑计划——尖锐的利刃直接刺进了大腿上没来得及愈合的窟窿里,结结实实把猎物钉死在原地。

他躺在那儿,愣愣地盯着地上的鹅卵石。他从没觉得月光这么刺眼过,地上的反光简直要教人双眼失明。他一时半会儿似乎还搞不清状况,过多的折磨把疼痛的效果也给消磨了大半,导致他现在反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空白。

直到野兽的喘息将猎人再一次惊醒。

可怜的外乡人蓦地一激灵,知觉便返潮了:他疼得眼泪直流,由于肉体的苦楚而战栗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退缩着——加斯科因拿捏他就像对付一只断了脖子的鹿崽,挤压他的骨头、摆弄他的伤痕累累的肢体,然后去嗅那些翻新的伤口。

不。猎人惊慌失措地呜咽着,却无法做出实质性的反抗。隔着裤子,他察觉到一些更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似乎是为了验证猎人的想法,加斯科因的爪子撕开了他的衣服,在背上留下数道深刻的伤痕。

他从没尝试过这个——被一头野兽按在脏兮兮的地上干可算不上健康的//性//幻想,即使对方是加斯科因——不,他一点都不想体验。

加斯科因一动,猎人立马给搞得魂飞魄散。一半是惊吓,一半是紧随而至的钻心剧痛。这简直就像把不配套的零件强行销在一块儿,非把一方给撕裂了不可——猎人牙关紧咬,浑身发抖,因呕吐反射和疼痛憋得冷汗涔涔。意识在分裂的峡谷边缘摇摇欲坠。加斯科因的玩意儿在他肚子里横冲直撞,不依不饶地往前顶,同时将猎人往下压,好把对方操得更开。

他怕得不行,连挣扎的勇气都凑不起来——充其量,他不过是个没经历过多少苦难的年轻人,即使染上疴疾的几年里确实受了折磨,却照样磨炼不出坚强的精神。

猎人叫得很凄惨,有些歇斯底里,到最后就什么也喊不出来了,只能在颠簸中断断续续地啜泣。

加斯科因的动作愈发凶狠,似乎是感受到了猎人紧张的收缩,它更加兴奋,张嘴直接朝着脖子咬了下去。尖牙顺利破开脆弱的皮肉,卡住了骨头。猎人听见了很轻的「咔嚓」一响,下一秒,血倒灌进视野里,迅速淹没了他的呼吸和知觉。

他闭上眼睛,终于坠入黑暗。






fin

我在战时给你写信(冰上的尤里/尤勇/维勇)

#非三角,非NTR

#尤里视角,尤→勇,友情以上

#可作为前篇《星》的延伸

#终于又解决一个存梗(。)

#BUG大概很多,OOC,欢迎捉虫

#阅读愉快x








#####
(致后方总医院的Y·K中士)

这封回信由苏联陆军第64军第159步兵师第1047团的谢尔盖·扎依采夫代为转交。如果您的朋友中不曾有一个名字叫尤里·普利赛提的莫斯科人,请您将信立刻交还给他。



再次感激您寄给我这样一封亲切又充满期盼的信,在信里,关于日常生活的内容非常详尽......足足三张纸!我花半个晚上才看完它,但由于实在太长,读到最后我都厌烦了。

当然了,这只是句玩笑话。

我怎么可能觉得厌烦呢......其实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没什么比知道昔日的战友健健康康的活着、还能端起轻机枪的消息更能令我感到由衷快乐的了!我的亲人已经离战火远远的,他们的幸福因此与我隔得远远的了;但与我并肩作战着、为自由与尊严而奋斗的一群人——这些人的幸福却与我的心灵紧密相连。

在开头称呼「您」是不是很奇怪?因为我还从没写过信......没错,这就是头一封。尽管笑吧,反正我也听不见你那娘们儿似的笑声。

当下,我的部队依然驻留在列宁格勒几公里外的梅沃卡村里,等待最高方面的调遣。纳粹对城市的围困尚未彻底解除,而乌克兰地区传来的消息也让人不安......我们住自己搭的房子,一些人则住进了村民家里。

我同一个叫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的青年做了朋友。他是我们在顿涅茨草原进行反击战时遇到的,他原属的部队被分成小股突破,但大多数人最终没能越过顿涅茨河。他同你一样,也是个步兵。

我是不是该先提一提你的晋升?那么祝贺你,中士同志,如果你不是在医院就更好啦。可别告诉我,你让一颗德国钢炮打怕了——醒醒,战斗还没结束!赶紧从医院的软床里爬起来、回到你的队伍中去,别让一时的安逸泡烂了骨头,懒散的家伙!

......你在前一封信里提到,维克托被派去了白俄罗斯?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竟让一个士兵躲到地下,去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情。我打听过了,的确有人在维尔纽斯见过一个蓝眼睛淡金色头发的年轻地下工作者,但我不敢保证那人就是我们的维克托·尼基弗洛夫,因为这样的描述适用于绝大多数同龄人。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这不是你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也同样担心他的安危,然而这种担忧是无用的、虚弱的,是精神活力的毒药,只会令人惶惶不可终日。我坚信上帝会保佑他的健康、带领他回到我们身边。

那么言归正传。尼古拉在列宁格勒(他总是叫它圣彼得堡,真是头倔驴)读过书,所以开头是他教我写的。你也明白我生性不爱读书,热爱生活本身胜于纸上的文字;以前维克托想教我写字,到最后也照样只能认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正给你写信呢!

尼古拉是位优秀的老师,他说,自己本来想做一名小学老师,结果刚读完一年大学,战争就开始了,于是他和十几个男同学一道去了征兵处。

尼古拉不仅接受过高等教育(瞧瞧,「高等」这词多有分量!),还会唱歌和画画。他以前在学校表演过《生活之歌》,并且总是渴望再次登台。虽然他只记得几句台词,不过他偶尔展示的表演倒使我产生了兴趣——等我们胜利之后,我一定要亲自去看一回!

前不久,我读到一篇文章。它使我感到:这场战争不仅对我们,更对整个人类世界造成了空前残酷的毁坏——文章里头的话使我害怕,同时愤怒异常。战争第一次在我的脑子里成形了,像一团可怕的、黑色的风暴......一团足以毁灭一切美好和快乐的风暴!

然而黑暗之中仍有希望,就像夜里总会有星星。记得高尔基同志的文章吗?你曾为我读过《海燕之歌》,而我已经相继拜读了他的《夏天》和《阿尔塔莫诺夫一家的事业》,但远不及《海燕之歌》给我的震撼来得强烈。或许是因阅读它们的时间、地点和心境有所不同吧,但此时我却将一切联系了起来。海燕不正是在拼尽全力对抗海上的风暴吗!它大笑,它号叫......笑那些乌云,又因欢乐而高声叫着!......它们在闪电中间穿行,高傲地飞翔,正如我们一样!

虽然你我身处险境、行走在敌人轰炸留下的深坑和缺损的战壕之间,依然有值得为之歌唱的事物在身旁的不远处存在着。我仿佛觉得有种非同寻常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们,或许你也有过同样的感觉?——一种时常令你透不过气来的、不正常的兴奋,一种苦闷却又能抚慰灵魂的预感?尼古拉管这叫作「梦想」,可我不认同,「梦想」是比月亮还遥远的东西......而这不过是一句表达不出口的话语,即便现在尚未实现,将来也一定会发生!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我总会意识到,我的心仍然是火热、滚烫的,依然在生机勃勃地不息跳动着——战争没能使它变得冰冷坚硬,反而用某种隐秘的力量鼓舞了它。但我明白,我必须学会无动于衷,即使对周遭事物的爱一瞬间充实了我,随后也要将它们驱赶出去。因为一旦人体味过爱之后,就会害怕失去,就会痛苦。我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便是这样,好像下一秒一切都会消失,而你......而【涂抹】也将永远、永远离开我了。

你还在看这封信吗?一定不能让那些姑娘们(医生也不行!)读到它!如果有人在替你阅读它,立刻停下。

还记得一九四一年队伍分别的那个下午吗,你同所有人拥抱告别,却唯独拉着维克托的手不愿松开。当时你们说了什么?我看着你,认为你内心渴望和他在一起。可最后你们却只字不言。那么你是否从那个人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你在信里提到了普希金雕像和基洛夫剧院,普希金像我可以让尼古拉给你画一幅,至于芭蕾舞剧......我想,再过不久,等战争结束,剧院大概还会正常开放吧?






尤里·普利赛提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十五日



fin

计划存档(!)

1.黑帮AU。帮会二把手x信鸽,出于私人恩怨的挑拨离间(鬼白)

2.daddy kink,打屁股(不一定)(岳婿)



4.联盟手杖play,你情我愿的互惠行为,TDON系列(联盟长x猎人)

5.白泽身上缠了许多红线,但只有一条系住了心脏(鬼白鬼)

Down to the sacred ground(寂静岭归乡/3A)

#存档

#游戏情节改动

#non-con

#结尾水仙出没

#OOC高亮

#和谐符








####正文####
他停在原地。

在旅店某处——大概几百码,或者几十码——前方或身后的黑暗之中,Alex确信自己听到了脚步声。没有任何活生生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能发出这种声响:像千千万万种轰鸣的汇合,各种震耳欲聋的声音被揉在了一块儿。

但Alex不觉得有多可怕——那动静匍匐在死气沉沉的空气底下,忽近忽远,显得僵硬而且滞怠。他只是觉得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脑后一阵阵发紧。

他跑入拐角,跳到一堆破木头后边,蹲下身子。

某个时刻,Alex发现自己正在哆嗦。直达指尖的战栗让他浑身发冷。真他妈见鬼——他用力甩几下手,在衣服上擦去掌心的冷汗。

一定是刚才砍东西的时候震到了,Alex想。红黄交杂的诡异光芒之中,整座旅店只言不发,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它腐朽得如此厉害,以至于Alex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不是沉重脚步的践踏,而是那些经年未修的地板自然断裂的巨大呻吟。

声音还在靠近。

狂奔后的肌肉为了维持这种难受的静止,变得酸痛不已。Alex调整了一下握斧子的角度。

从顶部被凿开的破洞里掉下几只爬虫,木屑窸窸窣窣撒在地上。

作为临时掩护的破烂木堆散发出阵阵异味,让Alex不禁想起自家花园后头的小水塘。每到夏天,烈日就整日整日折腾那点脏兮兮的浑水,到最后池塘会变成一堆散发恶臭的结块烂泥。但他又不确定这究竟是垃圾的臭味,还是他自己的。

他几天没洗脸了?

……老天。

焦虑从胃里翻腾向上,很快就让他尝到了喉咙里一股又涩又酸的古怪甜味,那滋味像嚼下一把半熟的豆子。

他吞了口唾沫,忽然又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开枪的场景。那天他们的队伍来到某个村子,那地方挺偏僻,而军队需要休息。可惜村民并不怎么友好,打死了派去交涉的人。交战开始得快,推进也快,取胜志在必得。Alex记得那条羊肠小道的尽头,他和一个孩子——他确实是,看起来不过十几岁,Josh那时和他应该差不多大,可他的弟弟绝不会攥着一把脏兮兮的手枪瞄准他的脸——小男孩紧盯着他,脸色惨白,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凶恶眼神。

一个孩子。Alex为此犹豫了大概一秒,举枪击中了对方的脑袋。

事后他也没觉得多么失望或者沮丧,他只是个当兵的。

在这样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中,Alex的脑子得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平静。他明白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轻松,至少不是现在;但这种情绪就像被强行插进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反而让思维转得飞快。他隐隐有点头疼。

然后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又传入了脚步声。

不再是时隐时现的幻觉,而是实打实的、重物落地的闷响,有节奏,伴随某种令人汗毛直竖的刮擦声:似乎对方正使劲拖着一个金属做的沉重物件。这他妈一定是个难对付的,Alex甩甩头,压低身体重心。

他试着调整呼吸。血液快速流动,皮肤也随之紧绷。滚烫的心跳鼓噪着冲向大脑,使Alex得以透过污浊的空气看清不远处那段主走廊的场景。

来了——他听见自己说。

它来了。







起先是震动。

这样的开场足以和一辆装满士兵的军用卡车媲美。Alex低头瞧瞧手里生锈的消防斧,不动声色地将它搁到了一边,转而掏出怀里的贝雷塔。他只希望能在十枪内搞定一切,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浪费了不少子弹——主要消耗在那些像麻风病人一样抽搐个不停的烟鬼身上。

地板的颤动流通脚底,钻进每一丝肌肉和神经。Alex觉得自己此时就像在一个滑溜溜的圆腔子里头爬来爬去,每次伸手都摸到抹了油的内壁,任他怎么挣扎都会再次滑回底部。

他有些庆幸自己身处黑暗,因为它在这时是无害、甚至称得上安全的。

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拐角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打在地面上。

那东西好似一团凝固的空气,Alex一时间竟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

然后突如其来地,黑暗分解了,化成一个高耸的、怪模怪样的可怕形状——像Josh小时候喜欢把玩的那些可拆卸重组的小机器人的放大版。Josh爱死了收集那些小玩具,可总把它们拆坏。

Alex试着有点幽默感,好让自己的天灵盖不那么一阵阵发麻。但是,操,这根本没一点屁用!

黑影朝前伸出了一只手。Alex可以看见几根手指弯曲着,形成一种抓握的样子——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于是那玩意儿整个迈到了光亮底下——它的样子像块烧红的烙铁,刺进收缩的瞳孔,结结实实烙在了Alex的视网膜上。

这他妈——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Alex的眼前闪过无数支零破碎的图像,像一群扑啦啦掠过天际的鸽子,Josh、父亲还有其他人的脸在光影的间隙里晃来晃去。

他又看见那次爆炸事故:士兵那半具炸烂的身体就这么“啪”一下,血淋淋地掉在他面前。Alex觉得自己有些呼吸过度。而此刻,那东西站住了——像块石头似的,定在正对着Alex藏身处的位置。他不敢动,只能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过于高大的身形、青灰色的皮肤以及胳膊上盘踞隆起的肌肉。那脖子上安着的绝非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大小匹配恰到好处,甚至怪异得有些幽默的巨大多面体。一条怪异的黄色皮裙套在它的下半身。

当下,他们面对着面,像两头对上眼却不愿贸然出击的野兽。

Alex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如此难受——半晌,他才发现是他自己无意中屏住了呼吸——像个被冻醒的流浪汉,他哆嗦了一下,喉咙里突然溢出一声堪称响亮的哽咽。

操。

Alex一把捂住嘴。

操//操//操//操//操!

这完全于事无补,漫长的静默被彻底撕碎了。空气一次性压进肺里,令Alex在慌忙起身的瞬间眼前发白。他窜出藏身的废墟,下一秒又意识到这绝非一个好主意——那个恐怖的生物正朝他快步而来。

它的下肢以人类的方式迈进,拽着僵直的上半身,以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势快速移动。Alex终于看清了切割声的来源——一把长得可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对半劈开的大刀。

怪物——找不到其它更好的称呼——的身躯几乎填满不甚宽阔的过道。太近了,Alex不断后退,匆忙打出三四枪。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可以听见子弹打进肌肉的噗噗声,却惊恐地发觉怪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向他冲来。

地面剧烈颤动着。Alex头一回感受到了真真正正的恐惧,不是身为一个士兵面对交火的那种——和现在比起来,那顶多是压抑和焦虑,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巨浪拍在堤岸上、暴露在骄阳之下的海鱼。他瞪着眼,张嘴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脚下的木块和裂开的地板拌得他趔趔趄趄,手指也好几次抓不住扳机,仿佛那不是一把枪,是一把沙子。

跑——跑!脑子里的声音尖叫。

Alex转身,朝407扑了过去。








他完了。

Alex趴伏在地,木屑扎进了他的脸颊和脖子,很疼,有些大概是玻璃渣——他被砸得晕乎乎,试图撑起身体,却又一次面朝下摔了个结实。房间在眼前摇晃,上下左右转悠个不停。他朝前爬,手脚并用,到处乱抓。

然而踩到他身上的力量使一切化作徒劳。在绝对的控制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哭诉着恐惧。剧痛、强烈的愤怒和求生欲一起疯狂搅动着Alex可怜的理智。

怪物呼哧呼哧地喘气。背上的踩踏忽然又加重了,Alex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却隔着一层纱、一片浓雾。从悬崖底下传来了一丝冰冷的回音。

Alex的嗓子眼又酸又麻,灌满了血——他估摸着肯定有哪个内脏压破了。

他尝试放松,不再如垂死挣扎般拼命扑腾。

果然,怪物如愿以偿地放松了压制。好样的!Alex一下子弹了起来,翻身躲过袭向胸口的脚。怪物发出怒吼,长刀垂直落下,深深插进Alex左脸旁的地面。他心里一沉,伸出手死死箍住怪物的腿,拔出匕首直接切了进去,又尽最大力气把刀刃扭转几圈。

这次奏效了。

庞然大物瞬间失去了平衡。Alex被抛出去,摔到了几码开外。砸垮了一边的门后,它重重跌入洗手间。Alex连忙猛扑上前,两腿分跨,骑到了敌人的肚子上。他的双腿用力夹住了对方的躯干。怪物一时被狭小的空间束缚了手脚,怎么都没法抓到Alex——乘此机会,他举起匕首,蓄足力气,狠狠扎在了对方暴露的脖子上。

他把刀使劲绞进去,直到刀刃全部没入不见。怪物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了下去,金属制的三角头套砸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Alex缓缓松开手。他就这么直愣愣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半分钟后才连滚带爬地翻身逃出洗手间。

劫后余生的松懈感把Alex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瑟瑟发抖——他的手一直哆嗦个不停,好像从始至终就没停过,也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单纯的创伤应激。Alex用袖子粗鲁地擦了一把脸,然后用掌心按住滚烫的脸颊。他的思绪兜兜转转,漫步于寂静中。一切都像失去了应有的条理,落入一个难以捉摸的谜团。他低下头,盯住自个儿的两手:上面竟然未沾丝毫血迹,连点像样的体液都没有,只有蹭来的脏污和铁锈。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Alex没来得及捕捉它。他迟疑片刻,决定检查一下尸体。

和人类相比,这头人形怪物的体格实在壮观得慑人。摆在它旁边,任何寻常的物件都变得又小又怪异,像一副不配套的玩偶和娃娃屋。Alex一脚踩在怪物肩上,双手扶住三角头套,然后往后掰,露出脖子和头套的连接处。

看上去皮肤和金属之间并没有长在一起的痕迹——Alex下蹲俯身,把手放在底部类似接合边缘的位置,想试着把手指扣进去——之间确实有一道窄缝,但不知是头套咬得太紧还是被别的东西堵住了,Alex的目的并未达成,反而搞得满头大汗,还把指甲弄断了一小块。他沮丧地咬住腮帮里侧的肉,用鞋尖去踢那具硬邦邦的尸体。他得尽快离开——这儿不比外头安全,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仍对弟弟的下落一无所知——趁下一批不速之客还未循声赶来,他大概没多少时间可以搜寻线索了。Alex把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捡起地上的枪塞进后裤腰。

他木然地打量了一番四周,抬起腿,试图跨过尸体,走进洗手间——

他实打实地摔了一跤。

Alex的脚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固定在了半道上——这就是原因所在。由于空间逼仄,他的脑门被洗手池边缘割开了一个可怕的豁口——在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前,大祸临头的预感将他整个儿丢进了冷水里头。他手脚麻木,头皮阵阵发紧;全身上下的力气一下子无影无踪,消失得彻彻底底;似乎在昏沉之间,Alex听到了Josh的声音,非常轻,和一滴水似的,静悄悄落在他的手背上。Alex抽出他的枪——下一秒它就被惯性甩到了角落里。

Alex的手腕被攥得死死的,铐在墙上,而他却什么也没有踢到。他早该想到这一点,该死,他也许早就料到了,即使没有......但此刻他无处可藏,更无路可退。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一只巨大的手掌突然按到他的胸口上,像一个蓄足了气力的拳头。Alex疼得浑身止不住地蜷缩起来。

紧接着,更加歹毒的磨难降临了:被盖住的位置开始发热、紧绷,并且燎原似的朝四肢百骸蔓延开去;Alex的耳朵里堵满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尖叫——这不能怪他,一旦拿之前他的人生所带来的痛苦做比较,它们便立刻失去了全部意义——他感觉到滚烫,感觉到麻木,如同河渠里的流水,而疼痛反倒由于太过鲜明而脱离了肉体的范畴,钻进精神深处。水,船桨,夹克,手电筒和浴缸......画面一帧一帧切换,Alex记起上学时用过的投影仪,图像和信息乱作一团:有时是白天,下一刻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束摇摆着的白光从头顶某处照过来——

在他的脑子因超负荷运作而爆炸前,胸膛骤然一轻——那些不明所以的古怪图像消失得一干二净。Alex没来由地觉得惊慌,认为有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也一道被带走了。但他没能伸出手去抓住它们——空气倒压进抽空的肺部,致使他的身体猛然向上弓起,接着便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Alex感觉到了早已雌伏在脸颊边的呼吸,沉甸甸地敲在他的肩膀上。怪物将他拿捏在手里,像对待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轻而易举地迫使他委身于黑暗。他警惕地闭上嘴,聆听血液在皮肤底下扑扑地快速穿梭。他伤痕累累、精神乏聩,承受不住哪怕一丁点折磨了。

沉重的气流压到了脖子上。Alex呼吸一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金属在墙上划开一道凄厉的嘶鸣,而怪物的一条腿卡进了Alex的两膝间——他蓦地抬起腿,用尽力气踹过去——像蹬在了一堵石墙上,Alex脚底一阵难堪的发麻。随后,他直接被拉着手腕提起,给重重掼到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撞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吐出来。然后他被抓住腰,有东西顺道钻进了他的裤腰。这下,Alex是真的吓坏了。

他对此毫无准备——他是说,并非对事情本身没有见解,好歹他已经成年了,多少接触过只言片语,但现在?不,他罗列的死法里绝对没有包括这一项。他宁愿被直接扭断脖子,或者捅破肚皮把内脏稀里哗啦扯一地。









所有伤口都在进入的瞬间一道撕裂开,就连那些陈年旧伤也在隐隐作痛,提醒他自己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折磨。他从来没有体味过如此怪异的疼痛——就像从尾椎贯穿出肚子,钉死在半空中。冷汗和血涔涔直下,把他搞得全身湿淋淋的,而后背疼得更厉害。Alex已经没什么力气喊叫了——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去保持清醒,这总好过一开始便失去意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法等到。

Alex给折腾得浑身哆嗦,左边的大腿根继而抽了筋。怪物从来不言片语,却能轻易掌控他痛苦的源头。他的另一条腿也被握住向前扯——怪物只需要一只胳膊就能托住他的后腰,抻开他的身体,干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脊柱就像要散架了似的,而且不论Alex如何躲闪,那个尖锐恐怖的金属玩意儿总能碰到他的脸颊或是脑袋,一下接一下贴上去。呼吸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的。他开始一阵阵发冷,同时逐步滑向了意识的空白地带。

等到再次被落到地上的打击给摔醒,Alex忙不迭地朝门口扑去——结局可想而知,还没爬出两三步,他的脚腕便被捉了回去,随后有一只手从后头将他的脑袋一下按在地上。行刑者从后面重新撞了进来。它的手劲越来越大,Alex的吸气声里断断续续有了哭腔。

在最终的审判到来前,他的头颅被高高抬起,引导着朝身后看去。冰冷的掌心再次放上左半边胸口。他的心脏为此紧紧缩成一团。

然后,他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自己。







fin

暗流(冰上的尤里/维勇)

#脐橙车

#庄园主!维 x家庭教师!勇

尤里视角,偷窥,轻微尤→勇

#拼音和谐

#时间大致在19世纪中后期(应该还有BUG,欢迎捉虫xxx

#阅读愉快x






#####
他从长长的、盘旋的楼梯走下来,到了一楼的大厅。黑夜将所有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他只听见太阳穴周围嗡嗡的鸣叫,像一只蜜蜂正在颅骨里头飞来飞去。冰凉的地板刺痛了他的脚趾,很快就把他的知觉麻痹了;他觉得又害怕、又冷,而且胃里空空如也;一个有关红色箱子、老女巫和利爪妖精的噩梦把这个还未受过生活历练的男孩搅扰得难以入睡,于是他索性披上外衣,准备去一趟厨房,然后再到栽种了白玫瑰的花房里逛逛。

正如这个庄园本身,主建筑的规模和气派也相当可观,足以满足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虚荣心,同时以一种屈尊纡贵的态度对外彰显出所有者的品味和荣勋。然而尤里清楚,有些东西是不容许在白天现身的,正如对阳光避之不及的怪物,夜幕降临之时,房子的丑陋和肮脏才得以现出原形,顺着梁柱、流苏和雕饰花蕾的窗缘汩汩而下,使有毒的霉斑与湿滑的苔藓遍布各个角落。

一束火光在尽头忽明忽暗——尤里认出那是属于管家的房间,这个干瘪羸弱的可怜老头,他已经被失眠困扰了许多年,它就像旧情人一样死缠烂打,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而且并不愿意就此放过他。

尤里只是随便扫了几眼,随即拐了个弯,朝厨房蹑手蹑脚而去。过廊里悬挂着画像,他不用抬头也知道上面画的是谁——维克托被认为是继承了父辈最优秀血统的一代,他那宽而光洁的额头、湛蓝的深凹的眼睛,还有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鼻子和下巴的形状——不过最要紧的不是一张迷人的皮囊。「尼基弗洛夫」这个姓氏并不是肉体之美的代名词,也绝非虚有其表败絮其中(恰似那些只晓得寻欢作乐的羔羊)。如果想要从几百、甚至几千个高大健壮的罗斯青年中一眼辨认出他的表兄维克托·尼基弗洛夫,只消沉下心,然后放眼望去——任何一个心智健全,而且视力健康的人都不会错过维克托身上那一种在同龄人中罕见的气质:胸有成竹、友善坦荡,却又漫不经心,对什么都维持不了热情——他的快活是孩童式的无忧无虑,同时却有着残忍和傲慢的苗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蕴藏在其中,正如每个出身高贵、自诩不凡的年轻继承人一样。

总的来说,维克托仍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绅士——即使尤里在私底下见识了不下一次这个人的阴晴不定和散漫挑剔,人们对这位传说中天使亲吻过的男人依旧趋之若鹜,像豺狼抵挡不住新鲜血液的香甜气味。




尤里的脚步在错综复杂的路径中途停住了。

他先是困惑地屏息凝神了一会儿,好集中精力确认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实存在的;由于死一般的寂静在黑暗中持续了太久,再细小的动静都能瞬间激起巨大的回响;尤里摸到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同时觉得后背又冷、又麻,即使披了一件外衣,他的牙齿还是打起架来。空气一下子压了下来,沉甸甸地框住了尤里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双脚陷进地板里。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尤里猛地一激灵。

他像一头在夜里被烛火吓得无法动弹的小鹿,在原地僵了几秒钟。他不可避免地指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他熟稔那里头若有若无的温存,以及处置妥善的圆滑,可他却无法理解多出来的那些痛苦和急迫,它们紧紧抓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过来,却又莫名其妙地浑身发烫,而且变得面红耳赤。

尤里一转身,一路小跑回到了楼梯边。管家房里的灯灭了。他忽然意识到,一切不安的源头全都藏身在三楼,雌伏在那儿唯一有人居住的房间里。

自从沉寂被打破,尤里开始听到更多微妙的动静:除了那个让人不知所措的声响外,他还听到书落在了地上,像正在坍塌的城墙——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纸张撕裂以及地毯窸窸窣窣的摩擦。他还是没有搞明白情况,而谜团越滚越大,温度也随着每上一级台阶而变得更热、更加难以忍受。尤里握住扶手上凸起的部分,紧紧的、死死的握住它,好像借此能获取向上攀登的力量。他脑袋里有个钟摆一下接一下来来回回撞在太阳穴上,节奏刚好切入桌子受挤压的频率。

尤里触碰到了扶手尽头蜷曲的花纹,这意味着他已经到达了三楼。他仍然将手搭在上头,然后脚跟轻轻一转,手指便跃到了一侧的墙壁上。依然是走廊尽头,维克托的房门虚掩着,仿佛每一个阴冷沉重的夜晚都这样毫无防备地向所有人敞开着,好教人肆意窥探。

透过缝隙,尤里看到他的表兄朝着门口的方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他吓了一跳,因维克托那过分庞大的身躯和他诡异的姿态——当他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不过是因为摇曳不定的烛光和阴影惹的祸:借此,尤里也彻底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他看见满地的狼藉——书、纸、笔和墨水倒在一边,还有扯破的外套以及打碎的酒杯,这里简直是一片狂风过境的战场,连床单和枕头都被扯破了,洒了一地辨认不出样子的填充物。

而当维克托身上的另一具身体开始动作时,尤里无法不让视线胶着在对方紧绷的、湿漉漉闪光的背部以及中间一道凹陷的河床上。那身体在维克托的膝盖上起伏,像海上的小船。他恍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可同时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他身后是漫长等待着的黑夜,而所有的腐败、所有不成体统的秘密全在这间屋子前溃不成军,退回了它们无人涉足的领地。

尤里不禁疑惑起来,虽然他对情ai之事鲜少涉足,却也道听途说知道过一些房中秘事——他那几位早熟的伙伴将大把时间花费在牌局和戏弄女仆上头,尤里自然无法避免获知到这类内容。

他认识那是谁。

轮廓一如既往的消瘦,力量却暗藏其中。尤里甚至能回忆起在露台边拉住他的那双手——好像他随时会飞走似的,下一秒就要挣脱桎梏消失在风里。

下来。他的家庭老师严肃地说。不然你会掉下去跌断一条腿。

胜生勇利不是个很漂亮的男人,那张五官扁平,毫无特点的脸使他几次回想起书上读到的蒙古人,但胜生来自大陆另一端——一个岛屿国家,如此神奇!他坚持穿着自己国家的服饰,却极少谈起自己的故土,即便提及也只是匆匆带过,旋即将话题引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尤里不懂维克托对这个外来者所抱有的、异常的迷恋,他从未见过他对一个活着的生命寄予如此惊人的注意力和耐心,好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数日,突然跌进河里的人。巨大的矛盾在维克托身上也完好地体现了出来:他既想爱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青年,下一刻又开始咬牙切齿地恨他、与他怄气,像个善变的孩子。

现在,胜生勇利在庄园的主人腿上摇摆着自个儿的腰,以便将对方的阴jing完全吞进去;在敞开的衬衫下面,尤里注视着对方发红的皮肤和溢出液体的tun缝,他对男人也能如此湿润和柔软而感到疑惑;他这位道貌岸然的老师情难自抑地shen吟着,把自己献给抱着他的男人。维克托把手揪在对方身上,再次由于用力过度而把衬衫扯破了,使它晃晃荡荡挂在黑发青年的胯部,然后滑落到地上。

似乎他只赶上了结尾。维克托一把抓住胜生的后颈,将他用力按向自己。尤里听见了几声尖利的嘶鸣,又像惊惧的啜泣,仿佛有什么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破壳而出——

这时,他突然对上了维克托的眼睛。烛火蓦地摇摆了一下,致使整个房间随之暗了一瞬。

一阵令人胆寒的电流淌过尤里的脚踝。他猛然后退一步,接着便慌不择路地穿过走廊、跑下楼梯、钻进了自己的床里。他浑身发抖,不是恐惧,却是羞愧和被撞破的痛恨,他头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对维克托强烈的不安感的来源——他和他是如此相像啊!尤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他bo起了,而且冷到每根骨头都在拼命收缩。

黑暗和寒冷蒙蔽感知,驱使一种区别于睡意的眩晕逐渐掌握了他,将他拖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尤里依然凝视着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然而xing欲和某些更诡谲的东西使它们看上去反而成了漆黑。

「嘘。」维克托把一根手指挡在嘴唇前,一边吻去伴侣手臂上的汗水。




我的。他用嘴型说道。



fin

循环(鬼灯的冷彻/鬼白/加加白)

#车,但是车速慢到爆(大概是假车

#前提设定(因为不会写长篇所以(。):
鬼白暗通款曲(?)的事情曝光,天庭降下责罚,鬼灯却擅自顶替白泽接受了惩戒:于是每一次他降生为人都会伴有严重的缺陷,并且不得善终。但由于白泽的介入,鬼灯的每一次转生都成了拼图的一块碎片。白泽需要一次次唤醒鬼灯的记忆,给他缺少的东西,然后杀死他,直到他变得完整。本篇就是整个事件接近尾声的一个部分(真的很像三流小说的内容)

#警告:性格与原作有出入(特别是白泽);可能引起不适的性癖内容;拼音替代出没







#####
他把他给抓住了。

在黑暗之中,在电扇带起的风和厨房滴滴答答的水声间隙,他可以听见隔壁传来电视机的白噪音,这使他心头一阵难耐的瘙痒。

他们双双跌倒在床上。接着,他的衣服被拉开,露出泛红的胸膛和微微凹陷的肚皮。

第一滴雨水落下来,悄无声息地粉碎在意识深处,掀起一阵轻快的涟漪。亲吻和啃咬同时出现,有时后者更甚,但赶在他起身抱怨之前,牙齿又旋即被舌头替代了,因此他那一腔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恼火也就无处可去,逐渐转变成更为鲜明的情yu。

他用手去扯、用腰去贴、用脚去勾,几乎是蛮横无理地提出jiao媾的要求,不容丝毫拒绝。他们接吻,可没过几秒就畸变成单纯的撕咬和侵犯,白泽咬住对方的下唇,还没来得及用上力道,他的舌头先给擒住了,紧接着他便疼得浑身一激灵,一小股血味从舌苔滑进嗓子眼。

某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实在不太公平,以至于整场即将发生的性事都令人浑身不适起来。他试着挣扎了几下。

「别动。」一个警告的声音从床的下半段传来。

白泽愣了一下,突然被逗乐了,好像他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料似的。他胸腔里隆隆的嘶鸣把另一个人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凑过来打量他的脸。

「永远只会说这几个字,半点新意都没有。」白泽抬起脸,他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诡异地发亮——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的轮廓仍清晰可辨,像一团惨白的浓雾,而所有狡黠的动机、隐晦的私语以及最不得体的秘密全部藏在他此刻的不动声色之中,在湿漉漉的睫毛后头遮遮掩掩。「说点好听的,我只会更配合你——说不定还会帮你一把。」他用气音说。

语毕,白泽一下衔住了对方的耳垂,两条不算瘦弱的胳膊从腋下绕过,手指顺势卡进肩胛骨之间的谷地,将另一具身体锁死在原地。白泽能感觉到对方猛然僵硬的肌肉,但这并非yu望削减的征兆,相反,那个沉甸甸的、滚烫的玩意儿还牢牢戳在他的大腿内侧,搞得那里又湿又黏,乱成一团。

可白泽毫不在意这些,就像他毫不在意他们之间所有肮脏的勾当:借着窗外偶然间闪过的车灯光束,他身上的罪证昭然若揭;数量触目惊心的淤青模糊了肢体线条,一路延伸到脚踝;每一处伤口都大方敞开着,露出粉色或发黑的缝隙,有的还在冒血,不过大多是用力过度的牙印,除了麻和痒之外没有任何疼痛。

当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又一次被嘴唇覆盖,并且一点点聚拢到腹部时,白泽开始小声吸气。他的喘xi又急、又快,像放声痛哭时咽不进下一口气。

可他没有哭,眼泪在这张脸上根本无迹可寻,只有潮湿的情dong在双眼之间酝酿,渐渐蒸腾起一片云来。白泽的手往下游走,攀越山脉状起伏的肌肉,将那人再次领到面前。他的手指轻轻压住了对方的大腿,暧mei地逡巡,与此同时,他的舌头竟探进了对方的耳腔。

「你准备玩到什么时候?」他笑着说,指引手里的物件往自己这边送,一面亲昵地啄了一下对面那人的鬓角。

「您觉得这很无趣吗?」加加知问。

白泽没有马上回答,「大概吧。」他的话模棱两可,他脸上的急切却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

加加知按住了白泽的脖子,把它握在掌心里,往自己的方向拉——颈侧的情况仅次于胸口,林林总总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反而突出了皮肤本身的颜色:惨淡的黄色——像在防腐剂里浸泡过久的象牙,几个发紫的吻hen与溃烂造成的缺口没什么两样。

原先他觉得白泽根本不像个活人,现在却有两个截然相悖的结论同时横亘在面前——男人的躯体前一秒还是一株干枯失水的植物,眨眼间就成了另一副光景,变得红润、光洁、生机勃勃。




因为我本来就是循环的一部分,诚然能够青春永驻,可照样也得承受一些代价——白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人类从生到死逃不过百年的工夫,一旦肉ti消亡,精神也随之溃散殆尽了——当然,你可以坚持说这是另一种意义的新生.......谁知道呢。尚存的每个宗教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人能够得到新生,然而死了就是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结点——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再不会有什么值得被保留下来的东西——这些神神道道的理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全是一派胡言,一丁点价值都不会有。

他又把目光移到加加知脸上,那是一种冰冷而露gu的深究,像有一只爪子伸进灵魂里四处抓挠。而加加知却发觉一丝鄙夷在那对色泽玄妙的眼珠里忽闪了一下,匆匆掩入阴影,「......不过死个干净可能反倒是件好事。」白泽的嗓音细若蚊吟,等他再开始说话,又变回了那个能言善道、无所不知的存在。

加加知就这么一知半解地听着,他并不是不懂——声音对他而言,如同淌过手心的水流,根本没法被抓住。他唯有眼睁睁看着白泽的嘴唇一张一合,于是大部分光怪陆离的字句就全都淹没在漫长的时间里了。

「有两种方法能让一个灵魂得以不断介入循环——最狠毒的诅咒,要不就是被神眷顾。」男人竖起两根手指,探身近前,调皮地把它们戳在加加知的心口处。「无法永生,却又不得安息,后者与其说是眷顾,不如也归进诅咒里去算了。」

他回到原位,尴尬地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的话听上去没多少可信度,对吧?」

「所以我是被诅咒了吗——又或者被哪个神明缠上了?」

「可以说两者都有。不过情况复杂,一言半语我也交代不清楚。」白泽笑道,「事出皆有因,用不了多久你自己会明白过来。」




加加知抹掉嘴角的血迹——他的血,也有白泽的,在遇到对方前,他从未觉察到自己对血液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

短短几天,他对很多东西上了瘾,不仅是血——对性的执着也同样炙烤着精神。当他面对这个男人——面对白泽冷淡的脸容和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来势汹汹的情感便一下子将他整个吞没了。他希望自己冷静自持,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向对方,像无药可救的赌徒将手指伸进自己的钱袋。

有时,加加知认定自己恨着白泽:这个陌生人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家里,用最轻描淡写的话语陈述残酷的事实,讽刺他的短浅愚蠢,挑衅他、攻击他,然后又施以亲吻、加以引you,最后将他彻底困在这里,再也无法擅自离开。

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难以揣测,永无遏止的愤恨和焦虑在身体里扎根。而当他终于有一日将拳头落到男人脸上时,加加知却瞥到白泽脸上前所未见的宽慰与心满意足的微笑——这又使他陷入惶惶不安之中了。

这种怨恨一旦酝酿成形,即刻便让加加知的五脏六腑疼得紧缩起来。他抽出手指——白泽瑟缩了一下,好像吓了一跳;而在加加知猛地进入时,他陡然弓起了身子,好像从身后给人偷袭了,一时半会儿没法从过载的信息量里逃脱出去;即便他们已经把这档子事情干得轻车熟路,这样的粗鲁行径依然不会让人好受。

下意识地,白泽想要主动逃出痛楚的掌控,往床前边挪去——他没能抬起腿,加加知就直接捉住了他的腰,硬生生将其拖入怀里。白泽惊恐地嘶叫了一声,原先支撑着身体的双臂一松,彻底失去了支点——加加知一动作,他便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对方一次次把他撞得东倒西歪,像吊在树梢的枯叶一般颤抖个不停。

他进得一回比一回深,一回比一回用力。经过上次(几小时前)的开拓,白泽的身体里湿润且柔软,尽管刚开始的暴行留下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痕迹,里头的热度和触感却逐渐化解了施暴者的狠戾。

「您哭了吗?」

加加知附到对方身上,手指钻进白泽嘴唇,挑开了堵在里头的织物。

节奏放缓,动作变得亲密而黏ni,仇恨也演变成了最单纯的快gan。加加知掰住白泽的下巴,把他的脸庞转向自己。

他忽然很想尝一尝眼泪的滋味。

当他的舌头接触到白泽眼角的泪水时,一种熟悉又陌生到恐怖的感情复苏了,像一声滚雷在耳边轰然炸响。




等他恢复知觉,正巧看见白泽在底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他的话呼哧带喘,语气却不容置喙。

「白泽先生。」加加知说,这名字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一只从舌尖上飞走的乌鸦。下一秒,他头疼欲裂,成百上千个声音和图像一股脑冲了进来,险些击垮他的意志。

他口不能言,先被夺去眼睛,然后又被剥夺了耳朵和双腿——在千百万种可能的场景里,他成了无数个自己;有时是老师,有时又是学生;前脚他还在写字楼前低头看表,一转眼便来到了远洋的航船上。

每一次转换,他总会有缺陷——他生来就是残次品,注定沦落至最可怕的境遇。

「瞧,这就是你的下场。」

白泽的声音从外界幽幽传来,加加知的脸被一个果断的力道攫住了——窗帘间的缝隙将一道月光打在白泽的脖子上,像一条浮肿的勒痕——「我一直知道你是个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蠢货,鬼灯,只是没想到竟会自作主张到这个地步——替我受罚,好一个明智的计划。」

他闭上了眼睛,挣开时,触目惊心的愤怒被同等的悲伤取代了。一粒凝聚的水珠从眼角滚落。

加加知——鬼灯缄默不语,手紧紧握住白泽的手腕,将它从自己脸上拿开了。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白泽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模样。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上次我不小心刺偏了一点,是不是很难受?」

「确实很痛,所以这次别再出岔子了。」

「杀一个人比弄死一个鬼要来得困难得多,」白泽打趣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缺什么?」

「怨恨还不够多。」白泽回答。

鬼灯怔了一下,「你在让我恨你?」

对方不怀好意地笑了,用一种天真烂漫的姿态逼近鬼灯,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继续笑嘻嘻地肯定道:「这难道不好?——」

「恨我,就像我恨你那样。」白泽柔声说,「要知道,我永远不可能爱你。」






fin.

逸事

#角色属于ya感猫太太
#弗朗索瓦x夏雨
#存档



#####
晚上七点过半刻钟的时候,一只手推响了酒吧的铃声。

她有头漂亮的秀发,这是你头一件想到的事情,不是她的面容,更不是她的衣着和身材;然后你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晚餐、苹果派和白围裙,妻子平淡无奇的脸出现在你脑海里。酒剩下大半杯,《往日情怀》临近尾句,估计还会来第二轮,因为前面那家伙往机器里投了足够播半个晚上的钱。酒吧还不是很热闹,欢乐时间在两小时前结束了。

你忍不住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位灰色长发的不速之客,她身后的风带走了另外几位男士的目光,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你这么专注。他们不是大腹便便,就是出于习惯才去注意一个漂亮女人。你不属于任何一种。你是那种被大部分人羡慕的类型,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有一个精心打理的、带泳池的花园。你甚至还养了一条拉布拉多。人们喜欢管这种人叫「成功人士」。

你呷了一小口酒,把报纸财经版抛到脑后。她停下了,优雅地转了个半圈,站在吧台边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好像在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留下。你看着这张脸——光从左边打过来,映出一道焦灼的寒光,也在她色泽温润的双眼里迸溅。她是来找人的,你忽然就下了结论,这样的人不会选择独自走进鱼龙混杂的地界,尽管这里只是一间贩卖廉价酒水的普通酒吧。

女人坐到了吧台边,敲敲桌子叫来了酒保。此时你却陷入困惑之中,因为她看上去轻车熟路,把大衣下摆从座位上扫开,露出被高筒靴紧紧包裹的小腿。你注意到她的腿型很不错,虽然并不像白人女性那样修长,却也匀称结实。她现在是一个人——还是说,在等人?至少她决定滞留一段时间。想到这,你觉得芭芭拉·史翠珊的声音变得不怎么让人心烦意乱了。

我准备了晚餐,扇贝、红酒和海鲜浓汤。我买了一些新的香薰蜡烛。盘子应该用另一种花色。客厅的墙纸需要换了,亲爱的,它们看上去和季节一点都不搭。我读了一些书,你愿意来听听下周的读书会吗,就在家里?

服务生从你的身边挤了过去,几粒碎掉的坚果壳落在你的肩膀上。你把它们掸开,顺便也把妻子喋喋不休的声音从头顶赶走。

你开始审视自己依然待在自己座位上的原因。那位与你隔着一张桌子、正抿着嘴喝薄荷酒的客人,她的指甲饱满,边缘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艳色的指甲油和闪闪发亮的涂层。你无法控制地想象它们接触过什么——它们的样子不算多好,右手食指甚至有点歪,和中指分出一道不美观的缝隙。整体上来说,这双手并不如所有者的其他部分好看,她做什么工作?文书?不,你的潜意识中替对方划去了所有循规蹈矩的无聊选项,那么她会是个自由工作者吗?记者?她的手看上去很粗糙,但绝不是体力劳动造成的——握枪?她是个警察?你恍然大悟,为自己的分析感到小小的骄傲。

这时,有一个身影绕过你桌前的椅子,走近吧台的角落。你当然不认识他,你不是常客,踏进街角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今晚已经第三次找女人搭讪了,你百无聊赖地回忆着,纯粹是个到酒吧撞运气的混混,几张停车票还揣在口袋里,还有另外一些皱巴巴的小票,全从兜里露出了角。他不会成功的。店里的暖气开得实在厉害,你总觉得口渴,即使只套着一件衬衫,汗依旧在背上凝了薄薄一层。你揉揉眼睛,看了眼手表。你不想八点前回家,准确来说,你根本不想回去。流浪的欲望非常强烈,无家可归成了你当下唯一的愿望。外头的街灯亮着,天空却开始落雨了,一开始淅淅沥沥,逐渐变成猛烈的敲打,伴随着时不时刮来的风。橘黄色的灯光晃晃悠悠撒在地上,像打翻了一大桶橙子汁。

服务生把另一杯酒递给你,你道了谢,握着它,两眼愣愣盯着大雨倾盆,观察人行道上的水流把落叶冲进下水道,形成一条窄窄的河流。街对面有一对男女躲在屋檐下亲吻。

有时候,你觉得你正站在雨里,雨水还未接触头发和身体就滑到别处去了,在你与真实的世界之间,某种东西切断了彼此的联系。

你狠狠打了个寒噤,掉回到座位。冒昧的搭讪者悻悻地中止了话题,却仍不愿放弃,而这位可爱的陌生人明显受到了冒犯,表情也不如先前轻松了。不仅如此,她把双臂抱在一起,开始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胳膊。她不得不一次次敷衍对方,尽管拒绝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但今晚她碰到了一个难缠的家伙。你看见她脸上不断淤积的阴云,赭石色的眼睛灵活明亮,却只有讥讽与懊恼在其中一圈圈翻腾。她讨厌等待,讨厌这里的乌烟瘴气和酒客的拙劣调笑。可看着她,你觉得解脱,你认为自己的处境和她其实是非常相似的。

然后你听到一个声音,带着一股子奇怪的腔调,令你想起那些装腔作势的法国中间商。但从另一边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

他步伐矫健,笑眯眯地朝那两个正纠缠不清的人走去。又进来几个说说笑笑的顾客。他们和青年擦肩而过,但没能阻挡他的脚步。你注意到他的眼珠,在晃过直射的灯光时,它们简直亮得吓人。

她的头蓦地抬了起来,一小股欢快的泉水从那双眼睛里一跃而出,将黯淡瞬间一扫而空。

弗朗索瓦。她的声音很好听,非常镇定,而刚刚那股水流消失了——你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你察觉她嘴角的微笑和松懈下来的肩膀。

我错过什么了吗?青年从容不迫地来到她身边,牵了一下她的手,又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末了,他问道。

你的恐惧来得毫无道理,半晌你才发现那青年有双淡到几乎透明的蓝眼睛,一瞬间,你以为自己看到了里头拉长尖锐的竖瞳,但没有,他依然是一个高大迷人,并且微笑着的年轻人——他叫那女孩「mon chaton*」,或许他是个法国人。

他把言语吹进灰发女伴的耳朵,目光却直凛凛地刺向对面那人的脸。抱歉,我只是很好奇,你和她说了什么?他再次兴味盎然地询问。

那人支支吾吾搪塞了几个词,落荒而逃。

女孩似乎不太适应现在这种状况,皱紧了眉头,一根根掰开握住她肩头的那些手指。她恼火得两颊通红,然而青年附在她耳边继续说了些什么,居然一下子就把她的脾气给压下去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问他之前去了哪里。

你看着年轻人嬉皮笑脸地解释说自己赌赢了多少钱,随后从身后变出一把花色可笑的伞来。

他们推推搡搡出了门,走进忽然放大的雨声之中。你注视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前,年轻人抓住女孩的手,在路灯底下亲吻她,恰似先前你在街边看见的普通情侣一样。






fin.
*mon chaton:我的小猫

如履薄冰(一)(二)(冰上的尤里/维勇)

#太空旅客AU

#酒保!维x旅客!勇

#名字改来改去还是找不到想要的,先暂时这样吧。






########
(一)问题

勇利踏进房间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微笑。你今天来得比平时要早,勇利。酒保维持着笑容,把擦完的玻璃杯叠起来,三个三个,然后拿起左手边三个中的第一个。他的手指藏在绢布下面,在探入底部擦拭时,勒出一个椭圆的弧度。

他坐下,面对着酒保。他还没说话,只是迟疑地敲了敲桌子,眼神扫一遍酒柜,对方便抢先说话了:

「香槟?」

维克托是个谈吐优雅、懂得分寸的酒保——或者说,酒保机器人。他当初便这样大大方方地将身份告诉了勇利,包括他的机器型号和部分功能应用范围——当然,一个酒保机器人能干的事情会有多少?他被创造出来,不过是为了站在这不足两码长的狭窄地方,替那些醒来的旅客们提供酒水,满足需求。现在,勇利醒来,他的作用也得以显现出来,仅此而已。

勇利把手从空酒杯的细长颈部上松开,依靠假想中的无力感,缓缓滑落到吧台上。白色的灯光自下而上照亮了他的掌心。他看得到自己泛白的颧骨肌肤,接着是腕骨凸起、消瘦细长的手臂。他仰头,又干掉一杯,依然是囫囵吞枣,仿佛进了嘴的酒全是一捧捧寡淡无味的凉水。

维克托一言不发,继续给他斟酒,一次接一次。他用细长的手指抓住瓶身,勇利歪着头观察,维克托的食指伸出,贴合细颈,靠近杯沿,沙漏就倾斜下来,将时间灌入其中。勇利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火烧似的滚烫,皮肤紧绷,舌苔发麻。维克托知道他是在故意灌醉自己吗?如果他是人类,肯定能一眼看穿他拙劣的伎俩。可惜他只是个机器人。

酒液是淡黄色的,浅绿色的,粉色的,紫的,鲜红的,在壁灯下旋转,到达顶端。勇利闭上眼睛,像一个真的喝昏了头的客人,要用短暂的停顿来重新协调思维。但阖上双眼就和强制关机一样粗暴而且不牢靠,他睁开眼,眨了眨,在最初的一两秒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团模糊的、有色彩的轮廓,相互重叠在一起;然后他的心扑通一跳,慢慢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维克托。

「我喝醉了。」他吃吃笑着,说,「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你应该早点去休息了,我会通知它们明天别用闹钟叫醒你。」每次都是同样的参考答案。

大厅里的咨询台每回都和他说「祝你有美好一天」,无论他最后是负气离开还是先给了它一脚再走。

勇利笑得更大声了,喘着粗气,肺里咻咻地发出杂音。等笑够了,他抬起头,细细打量维克托。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冰冷的嫉妒从脑后悄悄爬上来,开始吮吸他的脊髓。维克托从被制造出来的一刻起,就有一个目的伴随他,代码会告诉他毕生的使命是什么。他是带着一个明确目标存在的。服务人类。

他既没有触觉,也察觉不了冷暖变化。他尝不出什么是甜的,什么是酸的或是咸的。更重要的,机器人不受情感拖累——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漫长的一百二十年耗在擦拭杯子上。

勇利感到嫉妒,更感到羡慕。他没有目标,准确来说除了自己外一无所有。他因一个系统错误提前出现,却不得不独自咽下苦果。勇利不否认自己内心深处有个恶毒的念头:他希望机器人的芯片里出现几串错误代码,并因此沦落为一个有缺陷的残次品。这大概会让他好受点,但他自己绝不会动手替维克托编写病毒。即使他会编程,也不会真这么做。维克托太真实了,他给勇利的震撼在初遇的瞬间膨胀,却持续到现在也无法彻底消退。他甚至不敢随意触碰他。勇利看着维克托,这双蓝眼睛好似结了冰的湖面,平滑如镜。

维克托长得太像一个人类了。

错误说不定只会令他变得更像。

勇利轻轻叹了一口气。即便浑身瘫软、肌肉放松,关节依旧隐隐作痛,绊住他脆弱的神经。

「我今天撬开了游泳馆的门,它比游戏室要容易些。」过了一会儿,勇利说。

「恭喜你,勇利——如果它的到来能让你开心些。」

「我看起来不开心吗?」

维克托像个人类那样迟疑了。他注视勇利的眼神非常专注,光点在里头幽幽闪烁着。

「你应该做点你喜欢做的事情。」

「......比如说游泳?」

「比如说游泳。」他点点头。

「你试过吗——游泳,或者别的?」

维克托脸上模拟出了一个类似无奈的神色,眉头微蹙,眼角下垂,微笑着。「我无法下水也不可能参与其他活动,勇利,一开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哦,我忘了,抱歉。」勇利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没关系。」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他们之间总是陷入僵局,沉默开场,寂静结束。勇利想知道「尽快终结谈话」是不是也被编进了维克托的系统里,还是说这只是......因人而异。他把空酒杯推给机器人,但没有立刻掉头离开。

他在等什么?等一个挽留?谁的,维克托吗?他明白维克托是个机器人,不可能弥补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唯有白昼的想象与夜晚的噩梦是他所无能为力的,他们阴魂不散地蛰伏在影子里。

他想要一个陪伴——不是肉体上的、碰得着的、看得到的伴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维克托很好地填补了这块空缺。他看起来像人,触摸起来像人,而且有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副健全的躯体——勇利完全可以逼迫自己忽视对方是机器人这一点。然而他并不想这么干。利用一个仿真机器人满足自己,太可悲了。归根结底,人类的自尊心阻止了他几乎所有的欲望。

况且,他更需要被接纳、被承认、被安抚,从心灵到身体,而不只停留在表层。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糖果盒,现在仅有一粒糖果,他一动,躯壳里便开始叮当作响。他希望有人能往里面投入其他东西,糖果,或别的什么,只要能灌满它。

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开端

他对自己的苏醒没什么清晰概念。直到走进匹配好的房间,陷入睡眠为止,记忆断断续续,头不接尾,像一堆打散了顺序的句子。他记得寒冷,但那是他在踏入休眠仓、失去意识前的感受,属于三十年前,属于不知多少光年以外的一号地球。

有人和他说话,和他打招呼,问他睡得好吗,然后告诉他自己身处何地,又正在和谁对话。夜莺,这是他所在的殖民飞船的名字。当系统用柔和的女性声线安抚尚未平复疼痛的神经时,这个名字率先落到他的肩头,用虚无的鸟喙啄了一下他乱糟糟的鬓发。

他在舱房里度过了第一个二十四小时。

孤独并非最先出现。

起先,是恐惧——附着其上的还有困惑,前者由后者催化,双双盘旋头顶,在接下去陷入空白的十几个小时里歇斯底里地疯狂尖叫。

他就被它们挟持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学习室,沿着走廊,把能看见的门挨个拍过去。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他大喊大叫,时而拔足狂奔,时而踟蹰难行。定神之后,他发现自己正摔倒在地。冰冷光滑的墙壁没法提供他一个支点——他在地板上挣扎许久,手脚也不受控制,一次次背叛了他。最后,他依借通道口一个凹进去的扶手才重新站起来。

他冲进大厅,冲进餐厅,冲进所有他能够进入的地方。他嘶声力竭,奔跑时空气在耳际流窜,拉响警报,声同哀嚎。

他终于没了力气,脚步越走越慢,直至彻底静止在最后一粒音符上。事物在视网膜上的投影忽大忽小,变得细长,变得庞大,线条起伏不定,仿佛哈哈镜里丧失真实感的扭曲怪像。

他没有感染任何可怕的疫病,此刻却抓挠着喉咙,给恐惧扼住了呼吸。

接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又眨了一下。然后发觉自己倒在了离自个儿房间半步不到的地面上。

他试着动一动腿,肌肉撕裂的疼楚直击眉心。走廊里奶白色的灯光浇在他一团烂泥似的躯体上。他噎住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开始深呼吸,尽量不去挪动脖子和四肢,在冷掉的汗水里平复自己。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意识到周遭的死寂。恐惧不再尖锐,它存在于每一个窸窸窣窣的小动作里,滑腻腻地游走,从背后爬到脸颊,向下来到胸前,逡巡,窥伺,在吸入第一口空气时,一下顶入心脏。

勇利呕出一口带着血味的酸液。

这一下完后,他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觉得恍惚,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是个梦——今天他就在房门外躺了将近十二个钟头,仅此而已。

然而一瞬间的平静终结后,被搅散的痛苦重新汇聚,在水面凝结成一块沉甸甸的冰块,牢牢压住他的心口。

他的目光在墙体和地面的接缝处游弋了一会儿,然后朝上看去,发现那个用来识别身份的黑盒子。

他抬起胳膊,把腕带使劲砸到识别区的玻璃上。







tbc

el forastero y candelabro de plata/外乡人与银烛台

(2008年西语专四阅读)


那个贼能摆脱这一切——这完全取决于最后她所说的话:两个词中的一个——是,或者不是。选择权(或者说,他)掌握在她手中。只要她说「是」,那个目光炯炯有神,其中闪烁着讥讽与期盼的男人,将获得自由并继续他的人生,从他来时的路离去......但谁知道呢......也许......(这些是)生活中谜团......对于她与他都是。


——您认识他吗?


她觉得不太舒服,轻轻战栗着。她感觉警长那不愉快的嗓音回荡在这间物资匮乏的小屋里:它只有一副桌椅,而墙上唯一引人注目的东西——一本有着半裸女人像的挂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警长、囚犯和押着他的警察的目光忽然间加剧了她的不安。她想走,逃得远远的,和她的学生们一起漫步于乡间田野。但当下,她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去定夺那个唇边留着一丝古怪苦笑的男人的命运。


——抱歉,他说你们是老相识,您可以为他证明清白。


是的,他们确实是老相识。她看了眼挂历上的女人。她也曾是这般模样,年轻漂亮、光彩夺目,心中充满对生活的激情。许多年前确实是这样。就是这个人使她坠落到现在所身处的境况。一个没有婚姻,把全部的母爱倾注在学生身上的孤独女人。就是这个男人曾使红晕浮起在她的脸颊上,说出了那些让她视若珍宝的话语。是的!我爱你啊!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就是他在她身着婚纱之时将他们推向了终点。←Este era aquel que la dejó con el vestido de novia a punto de terminar.*】


——教堂里丢失了一支银烛台,而他是本村的外来者。但如果您认识他......


是的,她当然认识他。她已将所有的人类情感封锁在堡垒之中,再没有一个人可以令她重展笑颜。而一切孤独、幻想的破灭和她痛苦不幸的源头就在这里,在此刻,在此地。可怜人!他看起来赶了太久的路了!他是如此衰老!但他的双眼却没有遗失丝毫光彩,那抹苦涩的微笑依然挂在他的嘴角。


——如果您不确定的话,我们也有自己的法子,我们可以让哑巴开口说话。


上帝令我等宽恕。但她在自己的家乡承受了那么多......所有人都嘲笑她,她几乎羞愤而死。


——是的......


囚犯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警察们放开了外乡人的胳膊。


——那么......


上帝令我等宽恕。但这是个盗取了她的激情与美好幻想的贼......但凡他后悔哪怕一点点,请求她原谅他,告诉她为时未晚......然而,不,一切都太迟了。


——是的,我认识他!他是贼!


警察们的手再一次牢牢揪住了囚犯的手臂。


——Zenaida!原谅我吧!我来求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囚犯的话语飞快消逝了,像一只蝴蝶将星辰撒向她的颈后,从双翅抖落的金色尘埃飘散在风中。


已经晚了。通往学校的路上,她怪罪风让她的双眼不舒服。这不是痛苦。不是的。是风。她来到这里的这么多年里,总是风为她的心捎来疼痛,刺痛她的眼睛。这不是眼泪。她从不哭泣。是风......